《1Q84》 村上春樹 著



  從書名說起好了。「1Q84」是做為「1984」年的對照,在書裡為主述視點之一的女主角「青豆」發明的。故事進行的「1984」年,並不是原來該有的那個「1984」,而是一個不知名的時間,她察覺到,並發明了這個詞彙來指稱自己所在的時間。

  這確實和小說《一九八四》有連結,另一個主述視點的男主角口中亦有提及;但我並未閱讀過,難以深入分析。不過,《一九八四》中的「Big Brother」,《1Q84》中則以「little people」對應;所謂「little people」是某種有意識在行動的力量,然而,卻是「難以說明」,或者「說明了也不會懂」的概念。

  總之,這樣的「1Q84」,有兩個月亮在天空上,有在故事進行中不曾面對面的主述男女主角,從看似全然無關的角度切入,漸漸成為互相纏繞而又平行的敘事線。

  故事內容大致是:男主角受託改寫少女的小說,女主角受託暗殺施暴的男人,而男主角、少女、女主角,三個人的過去漸漸揭露,並且銜接上彼此的現在。少女身托著「little people」的故事,並且將它口述出來而被拿去投稿,男主角看到了,而男主角方的編輯則要求他修改小說,並當成原來的小說受審。而女主角則從另一方面,也就是少女的過去切入;兩人的關係則是──男女主角國小時曾是同學,並且在那之後個別地「愛」上對方。

  大概是這樣的故事。

  之後的情節發展並未非常出乎意料;讓我努力看到最後的原因,主要是想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會怎麼「被」收尾。而結局雖說難以想到,卻因早已知道不可能四平八穩地收結,倒也不是那麼讓人意外。

  不過卻也讓我生出對這部小說一個決定般的想法。

  這是部「輕飄飄」的小說。

  怎樣才叫做「輕飄飄」呢。我是個很憑感覺的人,也不覺得這樣感覺有什麼不對,但是還是盡可能說明一下。大致上是,「產生不了現實感」,或者「和現實沒有連結」的東西。

  基本來說,只要是小說,或多或少都會有,甚至說應該要有這樣的東西。就算是一切要說明的清清楚楚的古典推理,其根本事實上也是奠基於「非現實」的基礎──「冷靜想想就知道,這種犯罪不太會在現實中出現吧!」這樣的感覺。

  或者是,「雖然描述得好像很有可能,但是有些地方卻怎樣也不清楚」這樣的感覺。可能來源一團迷霧,或去向模糊不清,這種似乎純文學中比較常出現。

  但是,《1Q84》卻是「不僅奠基在哪裡都看不清楚,連來源去向也是一團迷霧」的這樣。所謂的奠基,應該是閱讀者眾所周知的東西(比如神話),或者「常規」(比如因果報應),但是這部小說卻沒有這樣的東西,也無意寫明白這點;而讓裡頭超乎現實的東西(比如說「空氣蛹」)沒有任何連結之處。

  當然,真的要說的話還是可能存在。除了村上的「流」(也就是說,他自己的常規)之外,就是《一九八四》這部作品(其他或許還有更多較不明顯的)。然而在沒有閱讀過《一九八四》,而書裡也只是「想到的時候就講一下」的情況下,有多少人能夠感受到《1Q84》的著力點,實在很可懷疑。(無怪村上的小說會被稱做文青的小說,不是認同「一般人」不理解的規範,就是閱讀過冷門作品……)

  其他「現實感」存在的地方,都是相較主線來說較次要的。像是裡頭寫「犯罪」的部分,即使在連結了「無現實感」的部分後變得沒什麼重量,對我來說卻已經接近我認知的「現實」(雖然其實也是虛構)。

  不過這樣有一部分接上了線,到底好還是不好呢?就像把線綁在地上的氫氣球一樣,就算線放得再長也不是自由高飛;這樣並非「真的飛上遙遠的天空而讓人完全摸不著邊」,卻也不是「就在眼前而可以掌握到絕大部分」的故事,實在太不上不下啦。

  另外一個「輕飄飄」的地方,是作者的文字風格。是很簡單的文字。縱使日本作家的風格在我看來都是「簡單」的,不過《1Q84》裡頭的文字難以說有什麼「簡練」或者「精緻」,就是把東西簡單地寫出來,沒有什麼講究;在描寫某個人或某件事時,有時會有意外細心或特殊的形容,但在後來常會有反覆再三的強調,感覺也就不是那麼特別。

  話說回來,這種的東西既然叫「風格」,那就是個人的喜好問題,甚至有可能純粹只是是譯者的問題;只是在讀中文時,我喜歡的是所謂「簡練」,順著文氣發展有時也有遲滯的必要,但在節奏明快時速度仍然一致實在讓人不耐。

  因此,看到一半會停下來想,是不需要像寫詩那樣講究韻律和音樂性,但配合情節和人物而生的節奏感也該再增加才對吧?話說回來,這確實維持了強烈而一貫的風格,也不太好說是缺點。

  總之,要說「虛無縹緲」也好,說「清新奇妙」也罷,《1Q84》對我來說就是個「輕飄飄」的故事。故事有意思,但半現實半虛空的情節到底該用怎樣的邏輯來看呢?文字似乎不太艱澀,但這宛如不斷的自言自語的風格又要怎麼讀呢?

  就讓它成為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,並做它那個懸在半空中的氣球吧。

  ──像書名裡的「Q」的意義和形狀那樣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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